第十章 请柬
请柬是电子的,也是纸质的。
电子版先到我微信:梁止 & 韩屿,婚礼倒计时,粉色底,金色字。纸质的要印刷,报价发来时梁止只丢一句:走你卡。备注写婚礼相关就行。
金额不大,¥860.00。
支付成功时,我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后腰掐住。备注栏那四个字——婚礼相关——比八千还刺。
活期几乎见底。信用卡开始上场。
婚礼不是一天决定的。
首付落地后,梁止的话术始终贴着“稳定”“家长”“说法”。她不说爱韩屿到非嫁不可,她说:“流程走到这了,你要么成全,要么退出。退出就别再出现在任何账单里。”
退出=删除。
删除比戴绿更致命。我选成全。
预算表落到我手里——我最擅长的东西变成最羞辱的东西。我列:
婚宴差额 60,000
蜜月机票酒店 18,000
摄影加急 12,000
喜糖份子补差 8,000
新娘侧额外 15,000
酒水升档 +7,000
合计约 120,000
现金不够。
信用卡分期、账单分期、又一轮消费贷 30,000。到账短信一条条亮,像礼炮,也像枪声。每到一笔,我前端就热一下;每划出一笔,羞耻就深一层。梁止审表时很安静,只改两行:“桌数再加。韩屿家亲戚多。”
我改。
再转。
支付成功。
支付成功。
支付成功。
婚礼当天,杭州天晴,紫外线狠。
酒店大门外红毯铺着,鞭炮味与鲜花腥甜混在一起。我穿着最普通的深色衬衫到场,身份是“朋友”。胸针没有,红花没有,口袋里却有昨天结清尾款的短信。礼金桌前有人笑问:“叙哥一个人?女友呢?”
“忙。”我说。
笑肌发僵。
宾客絮絮:彩礼听说不错、房子在哪儿、新郎身材真好。有人拍我肩:“你跟止以前是不是……?”我笑着把话挡掉,端起喜酒,甜腻口感糊在舌根——与我舔过的某些味道诡异地重叠一秒,我几乎要干呕,又硬了一下。屈辱来得毫无预兆。
梁止换完婚纱出来时,现场起哄。
裙摆白,绣线细,腰被束得很细。她妆稳,笑稳,挽着韩屿,完美得像投放成功的案例。闪光灯连成一片白。我站在侧列,看她被父亲式的环节交到韩屿手里——尽管实际父母流程简化,象征动作仍在。全场鼓掌。
她路过我身侧时,步子未停,声音只有我听见,甜而冷:
“站直。笑。下面要是失控,回家扣权限。”
我笑。
下颌线像要裂开。
西裤内却不争气地抬起头,被喜服人群的拥挤遮住,羞愤得耳鸣。
仪式上宣读誓词时,我盯着她的侧脸。
她说“我愿意”时,声音清亮。韩屿说“我愿意”时,手很大,包着她的手。司仪起哄接吻,他们吻下去,有人吹口哨。我在掌声里打开手机——不是看消息,是看账户。
银行通知刚好亮:某婚礼相关扣款成功 ¥20,000.00。
同一秒,他们的唇分开,梁止擦过韩屿下唇的口红印,笑给镜头。
支付成功与接吻成功,叠在同一分钟。
我腿软了一瞬,扶住身后的椅背。
晚宴彩灯转,嘈杂,酒气。
韩屿敬酒到我桌,嗓门亮,礼服肩膀撑得满:“多谢叙哥一直支持!”全场起哄拍肩。有人喊“叙哥大方”,有人起哄“叙哥是钞能力”。韩屿俯身,酒杯沿碰我杯沿,声音压低,只有我听得见:
“房贷、酒席,有你真好。回头月供也麻烦叙哥盯着点。”
他拍拍我的脸,力道像拍狗。
我举杯,酒液晃。
“应该的。”我说。
应该的。
三字一出口,自己都想给自己一耳光。下面却更硬。
散席后,梁止更衣再出现,礼服红黑,颈侧香与细汗。她把房卡塞给我,指甲划过我掌心:“外间待命。蜜月机票余款你再核。有消息立刻转。今晚不准走远。”
“新婚夜……”我声音干,“我也?”
“你以为你是客人?”她看我,目光冷静,婚妆未卸干净,眼线微花,反而更艳,“你是流程。流程要在线。”
韩屿从后面拥住她腰,朝我扬下巴:“叙哥,酒放套房吧台。要冰的。”
我“好”。
套房外间小,暗灯,只能听见主卧门内的动静。
起初是笑,是吻,是拉链。很快有压抑的喘,有床头撞墙的闷响,有梁止被顶到破音的“啊……轻——”。韩屿声音低哑:“叫啊,怕什么?叙哥在外面听着。他不是最会听吗?”
梁止骂他,骂到一半又软成浪。水声、肉声、细碎的求与否认搅在一起。我坐在暗灯下,核对着蜜月订单,差价 ¥3,600.00。屏幕冷光打在脸上。她发来消息:补。备注婚礼相关。
我补了。
支付成功。
里间梁止忽然高叫半声,随即被吻住。韩屿含糊笑:“别出声太浪……啧,夹这么紧。”
我把手机按到全黑,额头顶着墙。欲望顶到极限,申请消息打出:可以吗?
她过了很久才回:不行。新婚夜。你算什么。
那句“你算什么”像钉子。
我删掉申请,手背青筋暴起,仍不碰自己。精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,找不到出口,只好转化为更深的空与更深的硬。
凌晨三点,门开了一条缝。
梁止披着睡袍,肩带滑落,吻痕从颈到胸窝,眼尾艳得吓人。声音哑:“清理外间茶几。别进主卧。然后回家。明天再申请。”
我清理。
茶几上两只杯子:一杯口红色,一杯没有。一支拆开的套包装纸,不是我摆的那款——他自带。我把包装纸捏皱,塞进垃圾袋,指尖发白。
下楼时大堂空明,水晶灯还亮。玻璃里映出我的脸:朋友、赞助、流程、ATM、绿帽、婚礼相关备注的支付人。所有词叠在同一张脸上,整齐得可怕。
酒店外空气冷。我站在出租车旁,打开账户快照,看信用卡可用额度又薄一截。数字跳。心也跳。硬还在。
路上我收到韩屿朋友圈:婚房门把手上的红丝带。文案:回家。
梁止点了赞。
我盯着那个赞,直到司机问去哪,才哑着报出单间地址。
次日中午,我申请。
梁止回:准。射自己那儿。射完说恭喜。
我锁门,背靠门板,迅速、难看、压抑地射出来,精液溅在自己小腹,量多得像憋坏了。喘匀后,对着空房间说:
“恭喜。”
声音轻,轻到像对不起谁,又像谢谢谁。
说完我哭了一下。哭得很短。哭完擦脸,打开表格,继续填婚礼相关流水——笔笔清楚,像我还是个体面的财务。
【本章后·周叙账户】
活期:约 900
信用卡待还:约 42,000
消费贷/信用贷合计:约 160,000+
可变现资产:≈0
本月关键:婚礼链路约 12 万级现金与信贷流出
一句话:请柬比判决书好看。效果一样。新婚夜我在门外付尾款。
隐藏相册新增:电子请柬;尾款成功页;蜜月补差;“你算什么”。
最后一张不是图,是截屏消息。我会反复看——每次看都硬,每次硬都像把自己再钉深一寸。
(第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