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明书

顾衡提前四十分钟回家。

钥匙转进锁孔的时候，他甚至还在想晚饭吃什么。

门打开，客厅比平时安静。

厨房里有杯咖啡。

他第一眼就知道糖放多了。

“她不喝甜的。”

厨房里的男人回头。

周放看起来比他想象中年轻，也没有传闻里那种故意挑衅的神态。他只是站在咖啡机旁边，手上还沾着一点咖啡粉。

乔宁靠在料理台边。

“你怎么这么早？”

顾衡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周放。

“临时没事。”

他没有问周放为什么在这里。

这个问题，他其实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了。

乔宁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。

顾衡顺手把杯子接过去。

“我重新做。”

周放说：“我来吧。”

顾衡看着他。

“她胃不好，晚上别喝太浓。”

周放点头。

顾衡走到咖啡机前，熟练地调好参数。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安心——至少这个地方，还有一件事情只有他知道。

乔宁却在旁边说：“你教他。”

顾衡的手停住。

“教什么？”

“怎么照顾我的生活。”

他说不出话。

乔宁把手机放到桌上。

“你不是最了解我吗？”

顾衡看着她，最后还是点头。

晚上十一点，他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。

第一行写：

“乔宁生活说明书。”

光标闪了很久。

他本来想写一些大道理，最后却只写下几个最琐碎的东西。

咖啡不加糖。

下雨天带伞。

加班以后不要问工作。

胃不舒服的时候吃清淡的。

写着写着，页面越来越长。

九年原来可以被拆成这么多条。

凌晨一点，他停下来。

窗外已经没有车。

他看着那份文件，忽然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。

如果真的有一天，一个陌生人把这份东西全部学会，是不是就能替代他？

他没有继续想。

保存。

文件名：

《交接第一版》。

第二天早上，乔宁看完以后只说了一句话。

“还有很多。”

顾衡问：“什么？”

“你不知道的。”

顾衡第一次意识到，这份说明书也许不是为了证明他了解她。

恰恰相反。

它是在证明，他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了解。